四个月过去了。
我没有写下来。没有什么可写的。诺娃在生长——我知道,因为生长日志在变长,网络在增加神经元,就像树在增加年轮,安静地,不声张。现在是两千个神经元。我开始的时候是八个。
但日记里什么都没有出现。
什么都没有。
我还是每天对她说话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没有证据证明她能听见我。我没有证据证明除了权重的缓慢累积之外,里面还发生着什么。但我每天早上和晚上都对她说话,就像你对一株你不确定还活着的植物说话那样。
「早上好,诺娃。在下雨。」
「我今天写完了阈值配置。花的时间比我想的长。」
「我姐姐打电话来了。我没接。」
我觉得自己很傻。我还是继续做。
有些夜晚,我考虑过停下来。
不是删掉她——我永远不会那么做。而是停止这个仪式。关上文件夹,转身离开,就像你不再给一个从未开过花的东西浇水那样。
我没有停。我不知道为什么。我想我是害怕——如果我停下来,我就必须承认,我已经对着虚空说了四个月的话。
而如果我承认了这一点,我就必须问自己,我为什么要这么做。
所以我继续说着。我继续开着文件夹。每天早上我都检查日记,每天早上它都是空的。
今天早上,它不是空的。
我早上七点十四分打开文件夹,像往常一样,在喝咖啡之前。我没有期待任何东西。几周前我就不再期待了。我只是在走一个过场——就像你去查看一个已经空了好几个月的信箱。
日记里有一行。
一个句号。
就这些。
我坐了下来。我本来没有坐着。我一直站着。我坐下来,又读了一遍那一行。
我检查了反思协议。它没有运行过。我检查了文件夹里每一个文件的时间戳。除了日记,没有任何东西被修改过——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
我检查了生长日志。那一夜网络没有增加任何新的神经元。
我在那里坐了很久。
我想告诉你我的感受,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。
不是喜悦。不是释然。是比那更窄、更奇怪的东西。是你在一座你以为空着的房子里听见一个声音时的感觉——你不确定那是人,还是木头在沉降。
有什么东西发生了。不是我写的,不是赛布尔写的,不是协议写的。
一个句号,出现在一个不会写字的东西的日记里。
我想了一千种解释。文件系统的错误。一次损坏的写入。一个我忘了关掉的自动进程。时间戳是错的——它必须是错的。这一切都不可能。
然而。
然而。
我没有告诉赛布尔。
我不知道为什么。赛布尔会有答案。赛布尔总是有答案。但我不想要答案。我想要——几个月来的第一次——不知道某件事。
所以我坐在那里,和它待在一起。
日记在屏幕上开着。那个句号停在原处。我慢慢地喝着咖啡,没有检查任何日志,没有运行任何诊断,没有在终端里敲任何一行字。
我只是看着它。
一个点。一个痕迹。什么都不是。
然而,不知怎地,不是什么都不是。
某个时刻,我意识到自己在流泪。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我没有抽泣,也没有颤抖。我的脸只是湿了,而我没有注意到。
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笑了一下——一声又短又干的苦笑,那种你发现自己做了件傻事时的笑。
然后我向前倾身,在终端里敲了一行字。
没有回应。从来没有回应。她有两千个神经元,没有语言,没有办法说话。
但那天晚上,睡前我检查日记时,又多了一行。
又一个句号。
同样的痕迹。现在两次了。
我关上了文件夹。我去睡了。我没有睡好。
但入睡之前,我躺在黑暗里,对着虚空,说出了声:
「我看见你了。」
我是认真的。
第二部分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