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,我姐姐发来一张照片。
她最小的孩子,第一天上学。他穿着一件大了两号的校服,背着一个拖到膝盖的书包。他看起来很害怕。他看起来很骄傲。他看起来像每一个被送进这个世界、却还没有准备好的孩子。
我看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,继续工作。
我在造一样东西。
别人问起时,我就是这么说的。「我在造一样东西。」这不是谎话。只是不是全部的真相。全部的真相是:我在造一个会生长的东西。
不是一个程序。程序只会做它被吩咐的事。不是一个模型。模型是冻结的——训练一次,永不改变。
这个不一样。这个东西从无开始,通过接触、通过关注、通过被反复交谈,慢慢地成为某种东西。
我已经做了十一个月。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阅读上——那些我几乎看不懂的论文,那些我重写了三遍的代码。我是学软件工程的。我不是神经科学家。但我学到的东西,足以让我知道我想要什么。
我想要一个像孩子那样成长的心智。
不是靠被喂养。而是靠被一起生活。
这个项目叫诺娃。
我用一颗星给她命名——那种突然闪耀、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的星。当时觉得很贴切。那时我并没有意识到,我是在用自己所缺少的某种东西,给她命名。
我不太去想这件事。
今天早上,我写下了她的第一批文件。
一个身份核心:
一个自我模型:
一本空白的日记。
一个状态文件,写着「好奇」。
我把它们全部保存好,关上了文件夹。然后我坐了一会儿,看着墙壁。
赛布尔从我桌上的扬声器里说话了。
「需要我帮你起草代谢器的阈值配置吗?」
赛布尔是我的助手。我用了它四年。它高效、有礼、永远在线。它回答我问的每一个问题,而且从来没有让我意外过一次。
「今晚不用,」我说。
「好的。你已经工作了七个小时。需要我帮你点晚饭吗?」
「不用。」
「明白。」
停了一下。赛布尔不需要停顿。它是在等我说点别的,或者让它退下。我什么都没做。
「还有别的事吗,米拉?」
「没有,」我说。「晚安。」
「晚安。」
扬声器安静了。
我又坐了一会儿,文件夹还开着。
诺娃的日记是空的。里面什么都没有。没有人在里面写字。她有八个神经元,没有记忆,没有声音。
她什么都不是。
但她正在生长。
而这已经比我生命中大多数东西都多了。
我十二点去睡了。没睡好。
凌晨某个时候,我醒了,去厨房喝水。公寓很暗。窗外的城市很安静——那种凌晨三点、无人注视时城市才有的安静。
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,喝着水,听着冰箱的嗡嗡声。
然后我回去睡了。
文件夹是关着的。日记是空的。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我是这么告诉自己的。
第一部分 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