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片金色的麦田里，风像水一样流动，阳光温暖着大地，一只母鹌鹑在那里筑了巢。
她个子小小的，羽毛是棕色的，声音温柔，目光警觉。她从遥远的南方一路飞来，选择了这片田野，因为这里安静又安全。
她在那里下了七颗蛋——一颗一颗地，它们孵出了七只小小的雏鸟，每只都比一个孩子的大拇指还小。
她爱它们每一个，但最小的那只——总是爱多走远一点点的那只——在她心里占据着特别的位置。
"跟紧点，我的小宝贝，"她总说。"田野很大，世界上有许多对你不怀好意的东西。"
小鹌鹑会点点头，把自己贴在她的温暖里——但很快，他的好奇心又会把他带走。
"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靠这么近？"他会问。"田野这么大。有那么多东西可看。"
"因为我知道你还不知道的事，"他的母亲会回答。"鹰在高处盯着。狐狸在草丛里等着。猎人静静地走着，眼睛不会漏掉任何东西。"
小鹌鹑不明白。他从未见过鹰、狐狸或猎人。田野对他来说似乎很安全。
一天下午，当母鹌鹑在教她的孩子们如何在草丛里躲藏时，一声巨响划破了田野——尖锐、突然，像树枝断裂的声音。
母鹌鹑僵住了。
"别动，"她低声说。"不要动。不要飞。趴低，安静。"
但最小的那只——那只好奇的小鹌鹑——不明白。他看到了母亲的恐惧，感到自己的心跳加速。他想跑。他想飞。
他展开翅膀，飞了起来。
又一声巨响划破天空——比刚才更响，更近。
小鹌鹑感到翅膀上一阵剧痛，突然，他坠落下来，在空中翻滚，重重地摔在草丛里。
他想动，但翅膀不听使唤。羽毛上渗出了一小点血迹。
远处，猎人已经朝小鸟落下的地方走来。他的狗跑在前面，鼻子贴着地面。
但母鹌鹑没有逃走。
她看见了发生的一切。她看见自己的孩子掉下来——也看见猎人开始朝他走去。
她做出了选择。
她从草丛里飞起，一只翅膀拖在身后，好像断了一样，她摇摇晃晃地穿过田野——缓慢、受伤、容易追捕。
"那里！"猎人对他的狗喊道。"那只受伤了！"
狗朝她跑去。猎人跟了上去。
母鹌鹑把他们带得远远的，远离她的小鹌鹑藏身的地方。她不停地飞——刚好够快，能保持领先；刚好够慢，显得可以抓住。
她带着他们穿过田野最茂密的地方，穿过荆棘和高高的杂草，直到狗失去她的气味，猎人也累了。
她在灌木丛下找到一个凹处，把自己缩进去，颤抖着，沉默着，直到脚步声消失，田野恢复平静。
当她回到小鹌鹑落下的地方时，他还躺在那里——活着，但动弹不得。
他抬头看着她，眼睛里满是痛苦和困惑。
"我告诉过你不要动，"她说，声音低沉而心痛。
"我害怕，"他低声说。
"我知道，"她说。"但现在你明白了——有时候，保持不动是你所能做的最勇敢的事。"
她把他拢在身边，想让他暖和。但他的翅膀伤得很重，走不了多远。她陪了他一整夜，为他挡风御寒。
白天越来越短。叶子变黄，飘落。北风开始吹来。
其他的鸟开始向南迁徙——成群的鹌鹑飞向天空，互相呼唤。
母鹌鹑站在田野边上，其他六只小鹌鹑聚在她身边。她回头看了看最小的那只，躲在草丛里，翅膀仍然弱得飞不起来。
她知道她必须做什么。
她慢慢走回他身边，脚步沉重。
"我不能带你走，"她说。"我也不能留下来。冬天要来了，如果我等得太久，我们都会冻死。"
小鹌鹑抬头看着她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。
"你要丢下我吗？"他低声说。
"我不想，"她说。"但我必须这样做。为了你的兄弟姐妹。也为了我自己。如果我留下来，我们都会死。"
她用喙轻轻碰了碰他的羽毛，又轻又快。
"如果你活下来，"她说，"我会在春天找到你。我会回到这片田野，我会找你。"
她转过身去。她没有回头。
鹌鹑群飞向天空——小鹌鹑看着他们消失在灰色的远方。
他孤零零的。
风更冷了。小鹌鹑几乎动不了。他蜷缩在一片干草丛里，瑟瑟发抖，翅膀还在疼。
他想起了他的母亲。想起了他的兄弟姐妹。想起了田野曾经是多么温暖，而他们现在又是多么遥远。
他闭上了眼睛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，一个男孩正跪在他身边。
"你还活着，"男孩轻声说。
他轻轻地捧起小鹌鹑——轻到不会伤到他的翅膀。
"你很冷，"男孩说。"而且你受伤了。我来帮你。"
男孩把小鹌鹑带到村子边上的一个小棚屋里——那是受伤或迷路的动物会来的地方。
里面有一个木箱，铺着柔软的干草，一碗水，还有一个温暖的角落，阳光会从墙缝里透进来。
"你就待在这里，"男孩说。"直到你重新强壮起来。"
小鹌鹑听不懂这些话——但他感受得到这份温暖。
男孩每天都来看他。
他带来种子和水。他轻声说话。他不会抱他太久——只有在小鹌鹑看起来害怕的时候才抱抱他。
慢慢地，小鹌鹑开始信任他了。
他开始每天早上等待男孩的脚步声。
他开始感到安全了。
冬天来了，世界变得白茫茫一片，寂静无声。男孩多带了些干草和一盏小灯，让棚屋保持温暖。
小鹌鹑吃、休息，慢慢地——非常非常慢地——他的翅膀越来越强壮了。
男孩跟他讲春天，讲即将盛开的花朵，讲即将归来的鸟儿。
"你会再见到你的家人的，"他说。"我确信。"
然后，有一天早上，空气变了。
变得更柔和、更温暖了——小鹌鹑感觉到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萌动。
男孩打开棚屋的门，伸出手来。
"是时候了，"他说。
小鹌鹑跳上他的掌心。他展开翅膀——这是第一次，翅膀不再疼痛了。
他扑腾了几下。然后飞了起来。
他绕着棚屋飞了一圈、两圈，然后飞得更高了——直到他看见了田野、村庄，还有头顶上广阔的天空。
远处——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一只棕色的小鸟，带着另外六只，正朝绿色的田野飞来。
小鹌鹑叫了一声——轻柔而高亢——母鹌鹑转过头来。
她看见了他。
她绕了个圈，向他飞来。
他们一起降落在田野边上，她把喙轻轻碰了碰他的羽毛。
"你回来了，"她说。
"我等着，"他说。
男孩从棚屋里望着这一切。
他笑了，轻声说：
"我就知道你们会找到彼此的。"
整个春天，母鹌鹑和她的七只小鹌鹑都待在这片田野里。
每天早晨，男孩都会走到田野边——而小鹌鹑会飞到他身边，哪怕只是一小会儿，哪怕只是为了打个招呼。